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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身背怒神的男人

03-27   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一个穿戴像印度妇女的年轻女人,背着柳条筐,在田间的小埂上行走,筐内装满青草。年轻女人的样子似印度人,又像是西藏阿里的人。她会说印度语,也会说阿里藏话。她的身后跟着一条小花狗,看小花狗的样子有两岁,耳朵坚得像猎狗,身毛短,但决不是毛长头大身子也大的藏獒类型的狗。狗很聪明,镇子上的人都喜欢这条狗,人们都叫它“先知”。去年家里的奶牛被强盗杀死在野地里,小花狗不停地“汪汪”叫,咬着男主人的袍子下摆,把男主人带到强盗们杀过牛的现场。当然,此案并没有破,但男主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刮来一阵轻风,小花狗闻了闻,突然“汪汪”地叫起来。咬着年轻女人的裙下摆,不让走,年轻女人只好停下来。年轻女人本来是朝西走,小花狗要年轻女人朝南走。年轻女人相信小花狗的指点,转身朝南,来到镇子上,走到宗政府大楼外的西侧墙角,小花狗停下了,又“汪汪”叫。年轻女人仔细一看,紧接石头墙的地面,有一股鲜红的血,血是从两块紧靠的石头缝里流出来的。年轻女人蹲下来,看了又看,抓了一把血染的地面泥土,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这是五年前的事情,二十五岁的极得卡珠,逃跑来到中印边境印度境内的一家商铺门前。这是一个小镇,小镇上做小生意的人倒不少;饿极了的极得卡珠,伸出一只老旧的木碗,求门面上的人给点吃的,不给吃的给点钱也好。守铺子的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人,她盯住了极得卡珠。极得卡珠在此门面前停下来是因为,他看到了门边挂的牌子上不仅有印度文还有藏文。极得卡珠是西藏阿里人,祖先是古格王朝极得尼玛大王。一个月前,他挨过宗政府打手的鞭打,并关进了牢狱。好在有亲戚第六部落长的关照,不致使他的鞭伤烂下去。两个月后,他恢复了健康,并有一次越狱机会。那是一个晚上,第六部落长的人灌醉了牢狱看守,极得卡珠便有机会逃出宗政府大门,并骑马过了普兰河,来到印度的地面上。极得卡珠走了不少地方,还没有找到可以做事安身的地方。店铺的年轻女人叫阿萨卓玛,二十岁,母亲去世两年,父亲重病在身,只有她自己还在努力经营,卖盐和卖茶叶为主,还有布匹和颜料。她雇来的男佣人几天前被人杀死在房背后,阿萨卓玛整整哭了一天,若不是男佣人保护她,她早就被镇子上的坏男人强奸了。父亲本打算把她嫁给男佣人,可惜男佣人命不长,为了她死在坏男人的刀子下。男佣人是个藏族人,人好,力气也大。镇子上,有钱的印度男人要娶阿萨卓玛,父亲不同意,阿萨卓玛也不愿嫁给有钱但势力眼的印度男人,她需要是跟男佣人一样品质的印度男人,但一时还未找到。

被汗水和泥垢遮住的脸上,有一对明亮的眼睛,虽然表情是饥饿的,但并不含有奸诈和欺骗。阿萨卓玛给了一碗凉米饭。极得卡珠抓住木碗吃起来,但并不是狼吞虎咽。几句对话后,阿萨卓玛了解到极得卡珠是逃难而来的西藏阿里人。对西藏阿里,阿萨卓玛有特珠的感情。在这样的地方见到极得卡珠这样的落难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我父亲也是阿里人,他喜欢同乡,也相信同乡,你愿意在这里打工吗?”阿萨卓玛问。“我母亲倒是真正的印度人!”

“你相信我,我会努力工作的。”极得卡珠说。

极得卡珠被安排在小仓库旁的单间里。本来这间单房是男佣人或者叫帮手的那位年轻男人住的房子。单间里有一个铺草垫子的木板床.有棍子、长刀和斧头。相邻的仓库里只有少量盐和茶叶块,还有些布匹。曾有人挖墙洞,盗走了仓库里的全部货物。这个小商铺落在镇子外沿,跑出去五十米就是一片树林。极得卡珠说:“放心,我手上还有点功夫,一般贼人我是有能力对付的。”极得卡珠最拿手的武器就是鹅卵石,远打近打,它都能发生效力。小时候,爷爷教他跑墙头、爬山、举石头、摔跤、舞刀及防卫。而最拿手的就是掷石头,在五十米开外,能让野兔毙命!在近身搏斗中,只要他抓住对方的一处,就能利用起来把对方摔倒在地上。这些功夫,他并没有因年久而废弃,他经常在练。宗本最恼火的是极得卡珠不安分守己,常常跟一伙年轻人谈论时弊,集中一伙人到宗政府大门前要求请愿,要求宗本取消新颁布的六条税款,指出这是宗本个人的违法行为,并没有经噶厦地方政府的批准!宗本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在夜间袭击极得卡珠的住房,抓走极得卡珠,重打一百鞭后关进了监牢。

砍柴背柴,去河边背水,把货物从驿站扛到仓库里,管好两匹马和一头奶牛,这些都是极得卡珠主动做的事情。小铺子前的街道,极得卡珠也常常去打扫,邻居们公认极得卡珠是个实在的男人。阿萨卓玛的父亲临死前说:“孩子,你就嫁给他吧!”阿萨卓玛又用几个月的时间考察了极得卡珠。一年后,阿萨卓玛主动举行了婚礼,把自己嫁给了极得卡珠。

阿萨卓玛对极得卡珠的出身有点着迷。极得卡珠学印度语和英语的本事让人吃惊。只要有人教他一遍,他就会记牢并且能用上。极得卡珠十分熟悉藏文和西藏历史,而且用起来也很自如。阿萨卓玛喜欢极得书珠的坦诚与忠实,二人变卖了门面和家具家畜,集中足够的钱,然后游走印度各地。盂买、新德里、加尔各答等印度的大城市,但他们没有心思留在任何一处。

四年过去了,一路上二人不弃不离。这一天,二人踏上了去西藏阿里普兰的路,走了大半天,还在山谷中的半山腰上。山下的河谷里流着孔雀河水,混浊而咆哮的河水好像在诉说着夏天雨水的猖狂。极得卡珠朝岗仁布切神山方向双手合十、口中念着“嗡嘛呢叭咪眸!”六字箴言,祈祷神山保佑夫妻二人。阿萨卓玛早有愿望来西藏阿里看望父亲的家人,遗憾的是,父亲临终前并没有把家人地址告诉她。

“我们会打听到的,会有人帮忙的!”极得卡珠说。

“父亲好像是札达宗人,但不知是哪一家的。”阿萨卓玛说。

“实在找不到就不要找,我们不能麻烦人家,不能让人家给我们做事。现在的阿里人,吃的穿的都很困难!”

“现在的这个年代叫什么年代?”阿萨卓玛问。

“如今的1933年是公历,印度的英国人是这么说的!”极得卡珠说。

夫妻二人走累了,坐在山腰上路面较宽的地方歇脚。阿萨卓玛紧靠着极得卡珠,取出行李袋中的酸奶水羊皮囊,倒上一木碗递给极得卡珠,极得卡珠要阿萨卓玛先喝。不得已,阿萨卓玛先喝了几口。好几年了,阿萨卓玛不怀孕,不生孩子,极得卡珠不责怪阿萨卓玛,反而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其实,夫妻二人多次求过医,有医生说,是男人的病。也有医生说是女人的病。如何救治,这些医生都没有可靠的办法。“太累了,也许太累了的原因,菩萨不让你怀孕,不怀孕也好,减少了我们的负担!”极得卡珠说。阿萨卓玛说:“只要我二人互相依靠心不变,没孩子也没关系!”阿萨卓玛脸蛋朴实,看不出有多美,但身材很好,细腰及粗长的腿,许多男人都想占有她。极得卡珠给阿萨卓玛教了几手防卫的功夫,推开男人的抓手,抓住男人的某个部位拧上劲,把对方摔在地上。或者手击对方鼻梁或眼珠,使对方无法下手。还有,腰间拴两把小刀,在危险时刺中对方而救自己。

阿萨卓玛练防卫功夫十分认真,每天都要练一两次,在极得卡珠突然袭击式的测验中,阿萨卓玛很好地表现了防卫动作。

到了中午,二人起身准备继续上路。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好像天要塌下来,几道蓝色的闪光切开了整个大地,整座大山顿时晃动起来,脚下无法站稳。阿萨卓玛叫了一声“地震。”便抓住极得卡珠的手,紧紧抱在一起。从这个山腰上掉下去,一定不会生存的,陡直的乱石崖,让人粉身碎骨。掉进孔雀河里,波涛会把你吞掉。十多秒钟后,山上滚下去的泥土挤在一条沟里,沟边的一块直立的大崖又垮了下去,灰尘形成的烟雾中,大崖横断了河水,河水凶猛地往上涨,形成堰湖塞。湖面的水越积越高,必然会决堤的。不一会儿,果然如此,堰塞湖出现了缺口,缺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坝垮了,水冲了下去,往下游奔跑,二人看着心惊肉跳,唯恐掉在河里。

地面还在震,远处近处都在乱响,对面的陡山又垮下一片山石,掀起一片灰尘。

极得卡珠看到空中有一块石板在飞,忽地一下,掉在离自己不远的路面上,奇怪的是路面忽然加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不那么惊险了。阿萨卓玛也看到了这个景象。

去看石板,说方不很方,说圆也不很圆,灰色的石板,上面刻了一尊清晰的怒神像。看来是人工刻的,刀功很深,不能轻易磨掉。怒神像金刚,手持金刚杵,张嘴裂牙,眼珠暴突,头发凌乱,除腰下一张兽皮外,全身裸露。极得卡珠说:“这山顶上是不是有个小寺庙?它应该是小庙中的圣物怒神像,地震让它飞来了,是天爷叫我们收藏!”

“真的吗,会是这样的吗?”阿萨卓玛高兴地摸着石板,把石板抱起来。

“地震、圣物,也许这是我们的命运吧!”极得卡珠说。

“卡哥,这是你的护法神,应该是!”阿萨卓玛说。

“我又不是什么圣主,没资格有护法神。当年我受难,如果真有护法神就好啦!”

极得长珠拿在手上不如背在背上,把怒神石刻放在袍衣里背起来。

极得卡珠迈开步子,但有所思,说:“阿萨卓玛,你说,这个怒神石刻为什么会飞到我们这里来?这预示着什么?”

阿萨卓玛说:“肯定是神看上我们了,要来保护我们。你是古代王族的后代,我只是沾你的光。”

极得卡珠想起五年前的事,遥望远山下的普兰镇,叹了一口气。阿萨卓玛说:“卡哥,你说的那个宗本,他还会来找你的麻烦吗?”

“如果他还在位,那是肯定的。”

“你还想跟他斗吗?”

“我始终没有甘心过。奇怪的是,这种官还能长久掌权!”

“你不是说噶厦地方政府无能吗?!地方官当然就不怕上面的官!”

“宗本新立的六条税款项目是耳朵税,六两银子。过路行走税,六两银子。吃糌粑税,六两银子。敬神拜佛税,六两银子。炊烟税,六两银子。牦牛尾巴税,六两银子。每两个月收一次,这三十六两银子,相当于两块藏银圆,贫苦百姓,到哪里去找!”

“不养牦牛也要交税吗?”

“交。你瘫在床上不走路,也要交过路行走税。”

“太霸道了吧!”

“宗本的理由比你还多!”

“有没有人想除掉宗本?”

“大家都想消灭他。可是我们的力量不够哇,他手下的打手有十多个,都有刀和枪。”

“卡哥,你就不要跟宗本闹了!”

“看吧,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王族的后代还是应该跟民众在一起!”

“风险肯定是有,说不定还会丧命。但我不怕,人活着应该干几件光彩的事情,不然没有什么意义。”

“可惜你家族的人,大部分都得天花病去世了。你因为在外地,躲过了一劫。现在只有第六部落长这门亲戚了。卡哥,我们别在这个镇子上住下去了,我们到札达宗去吧!”

“过几天再说吧,我们需要有时间来考虑。”

还要走一段半山腰的路,不少路段已经破碎了,这场地震显然十分厉害,有的地方竟没有了路。在危险地方,二人手拉手慢步前行,有时极得卡珠还要把阿萨卓玛抱起来走几步。

风声、河水声,忽然加大了。远处天边的云变黑了,天好像在预示,准备下一场雨加雪。极得卡珠忽然觉得背上的怒神石刻变得沉重起来,好像有几百斤重。他的脚步慢下来,开始喘气,脸色也变得很难看。阿萨卓玛紧张起来,扶住极得卡珠,准备把极得卡珠背上的怒神石刻取下来背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刚伸手,极得卡珠背上冒起了一股黑烟,黑烟像一个人影,朝空中飘去。极得卡珠好像缓过气来了,背上的压力不重了,跟当初一样,脚步也轻松了。

“唉呀,信神的结果,有时真让人不愉快!”极得卡珠说。

“这跟你的祖先信什么有关!”阿萨卓玛说。

二人下山,来到河边,河水急而深,一时难以找到过河的地方。原来有的一座木桥,已经被地震破坏,支离破碎地瘫在河边上。二人往上游走,去找浅滩,以便涉水过河。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找到一处浅滩,这里的河水分成三支。手拉手过河.河水的冲力十足,人很难站稳,夫妻二人互相支撑着顶住冲力,艰难渡过来。到岸时,衣裤全打湿了。脱了衣裤拧水,互相拧拉。说也奇怪,空中乌云消失,太阳出来了。二人把衣裤晾晒在石头堆上,赤裸着身子坐在一起。好像小孩子一样,有说有笑。河岸上是一片褐灰色的小灌木,几只蝴蝶飞来飞去。

极得卡珠索性洗一个冷水澡,他站在水边,往身上撩水。阿萨卓玛给他搓背。忽然,有一个说话声:“别老蒙着我,让我晒晒太阳!”这声音是从衣袍里传出来的。

“怒神在说话!”阿萨卓玛说。怒神的石刻并没有蒙着,而是掩面放在地上。极得卡珠把石刻翻过来晒太阳,怒神的刻面闪闪发光。“你听到了,我也听到了!”极得卡珠说。

“也许是风吧,好像是风捎来的话!”阿萨卓玛说。

“阿萨卓玛,如果我们放弃怒神会怎样?”极得卡珠说。

“怎么能够呢,它是我俩的神,不能放弃!”

“放在麻尼堆石里面或者交给寺庙,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行,怒神是我们的,你不背我背。”

“当然,你这样坚定,我自然会永远背它!”

二人在河边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衣裤干得差不多了。穿在身上就会很快干的。阿萨卓玛帮极得卡珠穿衣裤,极得卡珠帮阿萨卓玛穿裙袍。二人轻装上路,不去镇子,而是朝北面的那个山沟走去。第六部落长比极得卡珠大六岁,极得卡珠叫他“叔哥”。叔哥有牛羊一万五千,有武装三十多人。噶厦派兵一百多人剿杀过他们但没能成功。明明看到那么多帐篷,走到跟前却空无一人。噶厦兵追剿了十多天,无法找到踪影,只好空着手回去了。第六部落长并不是怕噶厦兵,而是不愿意用流血杀人的方式来跟当局结仇。如果要真正较量,第六部落长的武装不见得输给噶厦兵。因为他们的马术和枪法都比噶厦兵高一筹。宗本不甘心失败,又花钱雇佣噶厦兵第二次去围剿第六部落长的武装,虽然人多出了一倍,但还是没能成功。第六部落长人气好,对手下大方宽容,又不吝惜钱财,所以手下人都愿意为他效力。尤其是他的几个管家,都会动脑筋出主意。防守、撤退、转移、躲藏等办法,很好地保存了第六部落长的武装力量。

不受宗本的欺侮,不受地方各种土匪团伙的抢劫,本部落能平静地过日子,就是第六部落长的愿望和追求。

当晚,二人住在边沿的牧民帐篷里,因为认识,帐篷主人热情招待了极得卡珠夫妻二人。

第二天,走了半天多的时间,看到远山坡面上有不少帐篷,其中一个很大。这个大帐篷是在表明第六部落长的住宿位置。前面是几个小帐篷,有狗叫起来,接着一群狗扑到极得卡珠跟前。一个中年男子来到跟前。认出是极得卡珠,于是把一群狗赶到一边去了。中年男子说:“卡珠公子,好几年没看到你了,你到哪里去了?!”极得卡珠说:“宗本要我死,没死,我去了印度五年!”

“带我去见我的叔哥。”极得卡珠说。

“他不住在这里的大帐篷里,他在另一处。你先到我家去休息,明天你可以见到他!”

狗不叫了,近狗远狗都停止了叫声。中年牧民把极得卡珠领到帐篷里,打酥油茶,切生干牛肉来招待。中年牧民有俩个小孩一男一女,他们喜欢极得卡珠夫妻二人,他们的母亲前不久去世了。

睡觉前,极得卡珠仍然包藏着怒神石刻,阿萨卓玛小声说:“这个东西,明天要不要给你叔哥看?”

“不让他看!”极得卡珠说:“让他看就成了他的东西了,他是信神佛的人,不会放手的!”

第二天,四匹马上有五个人,除每个大人一匹马外,两个孩子同骑一匹。走十多公里后,看到一个山脚背后有一大片灰色的石头,中年男子吹起几声响亮的唿哨,石头群走出几个带枪的男子。

见到叔哥.叔哥抱住了极得卡珠。叔哥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身材高大,气色很好。两个属姐妹的年轻女子是叔哥的夫人,两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是叔哥的继承人。几个帐篷里走出来几个管家,都是给第六部落长做事的。他们各有各的能力,是第六部落长不可缺少的帮手。做向导的中年牧民跟叔哥说几句话后走了。阿萨卓玛表示了感谢。叔哥把极得卡珠带进帐篷里,三个管家跟着极得卡珠也进了帐篷。酥油茶、牛肉干都是招待品。阿萨卓玛坐在极得卡珠身旁。两个夫人在忙招待的事宜。几句寒喧之后极得卡珠说:“我不想放弃我的失败,所以我回来了。我的夫人陪着我,她也是愿意的。”

叔哥说:“有不少人希望有你这样的人领头去抗税。别的人没有像你这样的号召力!”

大管家年龄六十左右,说:“古代王族的真正后裔,号召力跟一般官员不同。如果你还领头,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叔哥说:“我不是要把卡珠往火坑里推。本来,极得卡珠走后,我想不再找宗本谈税。可是那么多农民,还有我这里的牧民,都想把新税抗掉。大家都知道这个税不是噶厦地方政府批准的,是宗本的个人行为。”

“我不放弃领头干这件事。”极得卡珠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叔哥说:“除掉宗本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后遗症对我们很不利!”

叔哥派出了一名管家,又派出了四个刀手随从。按照极得卡珠的想法,去镇上做小生意。派出的管家是要去见宗本的,要跟宗本打招呼,把极得卡珠安排下来。这样做的意图在于宗本不随意加害极得卡珠。礼品有五十斤酥油,两具生干牛肉,十张羊皮,六十斤人参果,十斤奶渣。宗本见礼颜开,让手下招待第六部落长的二管家。当然,见面时二管家首先献上了一条上等哈达。

“部落长的兄弟回来了。就是五年前逃出去的那个,过几天他会来找大人的!”二管家说。

宗本说:“我知道第六部落长来送礼的目的,决不是凭白无故。听人说,极得卡珠回来了。没关系,按老习惯办事,从监牢中逃跑出去的,在三年的时间里宗政府抓不回来,就算结案了。如果他再闹,宗政府再抓就是了。只要他老实本分,不反宗政府,宗政府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二管家说:“宗本老爷,你的六条新税已经实行了五年,该捞的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吧:百姓们还是那个要求,希望你取消。”

“想取消可以,除非噶厦地方政府不让我当宗本。过去噶厦地方政府给我发工资,现在没有了。我只能靠自己想办法。这个宗里要办的公事很多,都要花钱,修河坝,修路,宗政府公务人员的生活赞等等,如果没有了六条新税,宗政府就会垮掉的。”

宗本所说的公务人员,实际上是指狗腿子和打手。百姓公认宗本的新税已经变成无耻的剥削。宗本所说的修河坝、修路,百姓从来没看到过。

宗本走过来拍拍二管家的肩膀,说:“如果你有本事,你来当宗本好啦!”

二管家告别出来,他觉得这个宗本不仅可恶而且十分狡猾。

极得卡珠带着阿萨卓玛来到镇子西侧的一座楼房门前,楼房是二层,紧挨着楼房的是一个门面商铺,原本是一个平房。极得卡珠家看门的女佣人是个很有力气忠于主人,但有点傻气的牧女!是第六部落长派来的。极得卡珠走后,楼房一直锁着,极得卡珠回来了,女佣人高兴地抱住了极得卡珠。

极得卡珠吻了一下傻女佣人的脸,这种动作并不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极得卡珠说:“大姐呀,你该嫁人了,你看你,我耽误你五年时间了!”

实际上,极得卡珠说的“大姐”,五年前是二十岁,比极得卡珠小五岁。第六部落长送来的这个女佣人,极得卡珠如果愿意,可以当成老婆使用。但是极得卡珠从来不上“大姐”的身子,而大姐倒是希望极得卡珠用她的身子。

两头奶牛,二十只羊,还有两匹马以及几百块藏银圆都是第六部落长给的。极得卡珠买了一些茶叶块和几袋盐巴,还有一些从印度商人那里买来的小型日用品。把小门面开了起来,阿萨卓玛做掌柜,大姐做帮手。

极得卡珠回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几天周围的人都知道了。人们清楚,极得卡珠受难出逃是为大家的事而连累的,不过,人们仍然希望极得卡珠出来领头抗税,因为极得卡珠是古代王族的后代,没有人能抵得上他的号召力。

极得卡珠的影响,让宗本恼火,宗本派人四处打探。打探的人回来报告说:“听说极得卡珠还要带头抗税,他和他的老婆去了札达宗。”宗本说:“看来,还是要想办法除掉他!”

二人骑着马,在札达宗没找到阿萨卓玛父亲的家。一场旱灾下来,又加上瘟疫,该有亲戚的地方,找不到一个人。二人去了古格王朝的遗址,夫妻二人只看到了破败、凄惨。他们在古格王朝的遗址上转了两天,看到了王朝山顶里的向下洞穴和王朝遗址前河谷悬崖上的洞穴。这两个洞穴让人想起祖先们夏天乘凉和战场上死后堆积尸骨的地方,千军万马似乎在耳边呼啸。

随后,二人又骑马,去转岗仁波切神山,转神山用了几天的时间。有僧人说岗仁波切神山是世界的中心,它像一个巨形男人,四周的神湖都是为它服务的。夫妻二人烧香、磕头,牵着马走路,累了几天几夜。似乎了却了一切心愿,于是返回到镇子上。

大姐很高兴经营了一个多月的小商铺,说:“大家都来买极得卡珠小商铺的砖茶和盐巴,都说王族的后代会给我们带来吉祥。”

极得卡珠说:“大姐,你要是有看上的男人你就跟他走!”

一个老猎人模样的人,抱着一只小花狗,来到极得卡珠的住房门前,敲了门与阿萨卓玛见了面。老猎人模样的人说,自己生活困难而来卖这只刚出生两个月的小花狗。看上去狗没有什么特别,跟普通狗不一样的地方是眼睛特别明亮。价钱比一般狗贵出两倍。阿萨卓玛拿不定主意。把正在后花园里种树的极得卡珠叫过来,让他拿主意。极得卡珠早说过需要一只能看门的好狗,可是这个小花狗根本不像良种狗的后代。极得卡珠抱过来摸了摸,看了看说:“你认为我需要一只这样的狗吗?”

“是的。”老猎人模样的人说:“虽然我没听说你要狗,但我认为你应该有一只聪明的狗。”

“你了解我吗?”

“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知道你。因为你在五年前,领头抗税,宗本抓了你,重鞭打你,差点害了你。你要是不逃,早就没命了。大家颂扬你。本来我是不该要钱的,但是这只狗有它的价值,值得珍惜!”

极得卡珠说:“我能理解你说的。这只狗不是普通狗。我问你,这只狗能做到不去吃有毒的食物吗?”

“完全可以。如果你买下来,三个月后我就来训练它。”

“家人有难,狗会提醒另一个主人吗?”

“小事一桩。”

“那好,你说,我要给你什么,是钱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要钱,因为钱很快就会花完,听说你有二头奶牛我牵走一头就行了。”

极得卡珠犹豫了一下,但不拒绝,说:“两头奶牛都在后院,你自己挑选吧!”

“我叫占布,四十岁,住在西山脚下。”老猎人模样的人说。

占布走到后院,挑最好的奶牛牵走了。阿萨卓玛的心情不好,她认为极得卡珠上当了。不过,她不把话说出来。凡是极得卡珠做的事情,自己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去说什么。

“占布不像是骗人的,我们应该相信他!”极得卡珠说。

有了新主人的小狗好像很快活,不是跟着这个主人便是跟着那个主人,女佣人大姐也常常把小花狗抱在怀里。极得卡珠训练了一下小花狗,把扔出去的东西让它捡回来,小花狗很灵敏,教它什么,它就能做什么。不过,带毒的食物,小花狗还是不能辨别,也许是极得卡珠还没找到方法的缘故吧!

三个月过去了,老猎人占布把奶牛养得肥肥地送了回来,抱走了需要训化的小花狗。奶牛的奶没断,这让阿萨卓玛欣喜。阿萨卓玛以为老猎人占布抱走狗不是去训化,而是结束这笔交易。极得卡珠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又过了三个月,老猎人占布把小花狗带到极得卡珠门前。为了证明小花狗不吃有毒的食物,让极得卡珠当场进行实验。

一支蒿毒草的粉,几种毒菌的粉,砒霜粉,还有两种可用来加酒的毒粉,老猎人占布都拿来了。极得卡珠从家里取出几块小肉,分别把藏了毒的肉喂狗,小花狗闻闻后不吃,有一个没藏毒的肉,小花狗吃了。

“还有什么毒,都可以试试。”老猎人占布说。

“怎么试主人有难时提醒家里的另一个主人?”阿萨卓玛问。

“狗留在这里了,一个月后你就会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是难事,狗就会来通知你的。”占布说。

果然,有一天,阿萨卓玛忘了把奶牛提早赶回来,结果旁晚时分强盗把一头牛杀了,把肉取走了。狗闻到气味后跑来报告,叫了三声“汪、汪、汪”,把极得卡珠带到杀了牛的现场。

镇上有七八个年轻人,带着哈达、茶叶之类小礼物来找极得卡珠,有几个是极得卡珠认识的,说他们是来慰问,倒不如说他们是来诉苦的,他们的愿望是取消宗本的新税。又有七八个务农的小伙子来找极得卡珠,他们也带来了一些小礼品,奶渣、奶饼、豌豆之类,也来诉说新税对他们带来的贫苦。极得卡珠心里明白,自己是古代王族的后裔,带领大家去抗税是理所当然的。五年前带头抗税,看来大家还是肯定的。

一天,一个像庄稼人模样的年轻人,带着一袋子非常好的生于牛肉来见极得卡珠,要求极得卡珠带领大家去抗税,此年轻人还说自己愿意做极得卡珠的助手.冲锋陷阵。极得卡珠很高兴,因为此人留下了姓名、家庭住址和心里愿望。此年轻人走后,极得卡珠拿起一块生千牛肉,放在嘴里正嚼时,小花狗突然“汪汪”叫起来,而且叫个不停。,极得卡珠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吃在嘴里的生干牛肉…定有问题,赶忙吐了出来,又用凉水清口。还好,此干肉没吃进肚子,但是舌头麻了半天,连说话都十分困难。第二天,极得卡珠去找送干肉的年轻男子,此男子所说的地名户名以及他自己的姓名全是假的,根本找不到。原来此人是宗本派出来要毒死极得卡珠的人。有了这一回教训,极得卡珠的心里放上了“警惕”二字。又有一天,极得卡珠上街不久,小花狗从身后咬了一下他的腿,他刚转身弯腰,一颗子弹从旁边楼上的窗户里射出来,差点要了他的命。若不是小花狗让他转身弯腰,子弹肯定会打在头上。还有一次,天快黑了,走在街边的极得卡珠突然被人用麻袋套住了脑袋,又用绳子勒住脖子。可是第二天,人们发现死在街角的不是极得卡珠,而是另一名男子。原来,此男子套住极得卡珠脑袋和脖子的时候,小花狗狠狠咬住了此男子的小腿,极得卡珠得以解脱。一气之下,极得卡珠用麻袋套住了此男子的头,并用绳子勒住脖子,直到此男子断气。宗本知道后怒气冲天,要立即抓捕极得卡珠,大管家出来劝阻,说:“指认不出直接证据去抓极得卡珠,会很被动,抓不如不抓,有机会弄死他就是了!”宗本暂时忍了下来。

极得卡珠的家产,有十几亩青稞地,几年来一直有差巴在耕种。极得卡珠仍然叫几个差巴户耕种,只收很少的粮食和税。差巴们乐意种他的地。极得卡珠和阿萨卓玛有时也去田间跟差巴们一起劳动。极得卡珠的小门面,生意很好,许多镇上的人和乡下的人都喜欢买他的茶叶和盐巴。他自己定的价钱比其它铺面的低,有人问他,他说自已是按质量定的价钱。进货商喜欢跟他做生意,因为他从来不随意压价。

又有许多年轻人来找极得卡珠,有的还送礼。极得卡珠备上礼物去还礼。坐下来一谈话,人们希望噶厦地方政府能罢免现有的宗本。认为现在的宗本是个吸血鬼!极得卡珠有了进一步的反宗本意识、这个意识一天比一天增强。

极得卡珠带着小花狗,带上一袋青稞,几十斤酥油,还有风干的十多斤牛肉,骑马来到猎人占布家的门口。阿萨卓玛从裁缝铺里取来一套藏袍骑马赶来,也来到猎人占布门口。猎人占布刚好从山上下来,与夫妻二人见面。

全是石头砌起来的墙,屋顶是粗壮的横木做的梁和框架,头顶板面全是紧密的荆棘条,上面压着石板和阿嘎泥土。房屋不大,但很舒适,灶的位置和石头床看起来都很和谐。隔有一栏,有几条没栓的狗。有窗户,但很小,只透光和空气,人是钻不进来的。占布曾有女人,后因有人抢走之后他再也没要女人了,那怕有女人愿意嫁给他。占布有几个亲戚,但不常来往,亲戚来找他,多半为的是要兽皮,如狐狸皮、猞狸皮或者熊皮。占布的这个石头房远离沟谷,与山顶也有相当长的距离。因此,洪水雷电都与它不发生关系。极得卡珠坐下来,占布烧火打酥油茶。

极得卡珠和阿萨卓玛放下礼品后,跟占布聊起来。占布说,曾有宗本想要他的命,原因是宗本要的豹子皮和狐狸皮,他没有送去。来人挥刀要砍他,几条狗冲了上去,几乎把挥刀的两个人咬死。宗本派人要杀他的狗,但狗早就闻出背枪人来的意图,刚举起枪,狗就扑上去咬住举枪人的手,举枪人丢下枪就跑。极得卡珠哈哈笑起来,说小花狗也很聪明,好几次救了自己的命。占布本想拒绝收取礼品,但因极得卡珠的真诚与热心,占布只好收下了。

与宗本见见面,摸摸宗本的想法,很有必要。极得卡珠心里在酝酿通过请愿的方式来抗税,想让宗本明白众人的愤怒已经埋藏在心底,压在百姓头上的六条新税应该取消了。

一天,极得卡珠带着小花狗走进宗本楼,看门人跑来拦住他。给了几两藏银后,看门人让他去见宗本。小花狗跟在极得卡珠身后,一同走进了二楼的客厅里。正在打九牌的宗本收手后,站起来盯着极得卡珠。

“你找我,有什么事?”宗本不大高兴地问。因为极得卡珠手里没有哈达,也没有礼品,好像扫了他的威风。

“大人,前几天,本人交了六六三十六两你的税,手上没钱,所以,没哈达和礼品。”极得卡珠说。

“没关系,你是王族的后代,也可以不用‘下人’之类称呼,这些我都知道,我想让你当我的助手,管家前去告诉你了吧?” 宗本说假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十分自然。这是宗本临时想出来的话,想堵住极得卡珠要说的不利于他的话。

极得卡珠装作没听见,他说他想说的话:“宗本大人,如果我这个王族的后代还可以说话的话,我想说宗本大人应该招集一次全宗人士会议,让他们说说你的六条新税条例,如果他们都是拥护你的,我想说的话也就没有了。不过,这种会议你不能参加,你的管家也不能参加,要有一个中立的首领做会议的主持。”

宗本的脸包很难看,为了镇静,他冷冷地笑了几声。

“果然,你这个古代王族的后代是很厉害的。可以,我依你,到时候,我发一个号令,由你来主持会议。”

极得卡珠从宗本冷而狠的脸色中看到一种顽固的狡猾,所谓的“可以”肯定是假的,说不定新的阴谋又要开始了。极得卡珠又想到,宗本答应后往下拖,拖几年后再开会,那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你说吧,你愿不愿意到宗政府来做事?”宗本说。

“我不想当秘书,要当我就要当宗政府的大管家。”

“可以。”宗本说:“不过,想当大管家还需要考试,明年春天吧,你可以准备半年!”

宗本这样说,实际上他想在这半年里除掉极得卡珠。

“谢了!”极得卡珠说着退出议事房下楼,朝镇上走。极得卡珠根本就不相信宗本,把民众的痛苦作为自己享受的宗本,怎么可能重用一个反对他的人!

极得卡珠在镇上的一个铺面旁,正要上门,忽见两个快速骑马人跑过来,拨出了腰刀,快接近极得卡珠时长刀都朝极得卡珠的头上砍过来,会武功的极得卡珠~闪一躲,躲过了两把长刀,长刀从他的耳边和肩膀闪了过去。

“好险呐!”看到的人说。两个骑马人跑走了,极得卡珠冷笑了一下,他心里明白这是宗本派来的杀手。小花狗望着远去的两个骑马人的背影“汪、汪”叫了几声。

在一个铺面上,极得卡珠听到有人说:“昨天,宗政府的管家说,宗本的六条新税是噶厦地方政府批准的,宗本手里有批文。”

几年前听说“没有批文”,现在倒是“有批文”。这是怎么回事,极得卡珠不相信有批文,因为极得卡珠了解,噶厦地方政府的批文必须要有噶厦地方政府的官员来颁布,而且颁布必须召集群众大会。

一天夜里,极得卡珠骑上马跑起来。他要去拉萨,他要去找噶厦地方政府里管阿里地区的官员。本来,他想先找地区总管噶本,但是他信不过噶本。十多天后,极得卡珠来到了拉萨。

没有礼品和钱物,想见到管地区的官员谈何容易。噶厦地方政府办公场所的一个官员对他说:“如果都像你一样,可以随便见到官员,官员还会有什么威信呢?”极得卡珠说:“如果官员不为百姓办事,这个官员还有什么用?”

不得已,极得卡珠把心爱的马卖了,买了二十斤的酥油,还有一条贵重的哈达,去见勉强可以对话的一个噶夏地方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级官员,地点是在拉萨大昭寺南墙处。这个官员告诉他,镇上宗本的新规六条税不是噶厦地方政府批准的,噶厦地方政府不会批准这样的地方官员自己做的税。极得卡珠要求写一个书面证明来说明这件事,这个官员不再说话而走了。走后,一个办事员告诉他,想拿到书面文字证明,你还需要准备两百元的藏银圆,或者一百块大洋。极得卡珠只得苦笑着离开噶夏地方政府的院子。

一路讨饭,步行回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镇子。阿萨卓玛哭了,因为极得卡珠整个人瘦得像猴子一样。奇怪的是,回到家里还不到十天,阿萨卓玛在一天下午消失在去田间拔草的路上。极得卡珠把狗放了出去,让它去找女主人所在的位置。

小花狗果然找到了阿萨卓玛被关押的地方,原来她是被宗本派来的人劫持了,宗本还强奸了她。

楼房二层的一问房里,极得卡珠看准了关押阿萨卓玛的房间。

有三层建筑的楼房式的四合院,只有一个大门可进去,想爬墙,最矮的高度也是二楼。从大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石板石块砌成的墙,再有技术,最多也只能爬到二楼。找一个打开的窗口爬上二楼,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极得卡珠目扫左右,寻找可以爬到二楼的地方。墙面光滑也很陡直,忽然眼前一亮,极得卡珠看到大门左侧墙下,堆有几根粗壮的长木头,这几根是原木,是做板材的材料。如果把一根木头立起来作为攀爬的支撑点,人就可以爬到二楼楼梯旁的一个常开的窗口上。极得卡珠回到家里,轻装从简,腰上捆了一把绳子,插上两把短刀,怀里装上四颗圆形鹅卵石,只等天色变得暗起来才有机会。宗政府的大门关上了,二楼上有几间点起了照明的酥油灯。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走。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极得卡珠在墙根挑选了一根粗短的原木,把原木立起来,靠在墙上,然后两手和两脚动起来,像猴子一样爬到二楼楼梯口旁边的窗口上,人翻了进去。

二楼廊道上有人走动,但没有人注意他,走动的人走进房间,极得卡珠认准宗本住的卧房,贴墙听窗口里的声音。好像宗本在吃晚饭,刚把饭吃完,佣人端走了碗筷,从走廊上过去了。极得卡珠从窗口探了一下里面,宗本一人正在打开鼻烟盒吸鼻烟。女人呢,孩子呢,还有管家等其他人呢?极得卡珠没有多想,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极得卡珠走进房间,关卜门,拔出腰边的一把短刀,扑上去揪住宗本的衣领,说:“我要我的女人,你若不放,我现在就杀了你!”

宗本想反抗,想拧开抓胸襟的手,但极得卡珠的手像铁钳一样十分有力,无法摆脱。极得卡珠的左手抓住胸襟,右手上是一把短刀。极得卡珠用刀在宗本侧脸上磕了一下,几乎磕出一块皮下来。

“她就在隔壁,她就在隔壁。”宗本吓得脸色发灰,两眼发直,短刀扎进脖子,命也就完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

极得卡珠用绳子勒住脖子,把宗本拉到一根柱子跟前,绑在柱子上,拿起桌上的麻布,堵进嘴里。

“要是有假,回来我就杀了你!”

极得卡珠用短刀撬断了铜锁条,打开门,把捆在房间里的阿萨卓玛抱出来,背在背上,从二楼楼梯上下来,打开大门,从大门里走出去。

被救下来的宗本,害怕了一天,庆幸自,己没有被杀。第二天,他要管家派人去捉拿极得卡珠,管家说:“此事不能急,要想好很稳妥的主意后才能动手!”

极得卡珠并不怕宗本派人来抓他。他没有逃,仍然在原处,仍然做他的门面生意。阿萨卓玛把宗本强奸自己的事说了出来,如果极得卡珠嫌脏,阿萨卓玛就要返回印度。极得卡珠说:“什么叫脏,这话从何说起?只要你心不变,我的心永远不会变!”极得卡珠后悔自己没扎上一刀,没能在宗本身上留下血迹!

看起来,一时还算平静。

一年一度的迎佛敬佛和唱歌跳舞节就要来了。还有十天,许多农牧民的帐篷搭在了宗政府旁野地广场上,农牧民们做起了产品交换。肉、酥油和皮张换取青稞、糌粑、茶叶和盐巴,还有氆氇衣料之类。几个部落长都来了,他们搭的帐篷多而大。一到五的部落长都来拜见第六部落长,排名第六的部落长,虽然当年势力不大,但现在,牛羊数量和牧民数量都超过其他部落,威望自然也高出一截。古代王族后代这个声誉,是第六部落发迹的一个重要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极得卡珠这个古代真正王族后代与第六部落长的关系。来拜见的一至五个部落长,都见到了第六部落长和极得卡珠。交谈中,这五个部落的部落长,没有人支持宗本新颁布的六条税款。

几个部落长都希望极得卡珠来做请愿首领,带领大家去抗税。

极得卡珠说:“我去过拉萨了,吃尽了苦头。看来噶厦地方政府的官,都在为自己谋取钱财。不过,我打听到我们这个宗本的六条税款,并没有得到噶厦地方政府的批准。’

人们有了信心,坚定了向宗政府请愿的决心。几个部落长走后,第六部落长对极得卡珠说:“我看你最好不要带这个头!”

极得卡珠没作回答,他需要好好想想。

去拉萨时没有背在身上的怒神石刻板,在太阳下极得卡珠从新抹上了油,细细擦试了一遍。极得卡珠把怒神放在家中的柜台上,面前供上了一小碗酥油灯和一小碗圣水。

“你不再把它带在身上了吗?”阿萨卓玛问。

“应该供奉一阵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云游的神仙说,怒神不光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以后,我来保护怒神吧!”阿萨卓玛说。

“不是你保护它,而是它来保护我们。”极得卡珠说。

第六部落长来到家里,看到柜台上的怒神,说:“这是从哪里来的,你怎么从来没说?”

“捡来的,捡来的,在山上。”

“好,这个石刻非常好,应该让怒神去惩罚宗本!”第六部落长坐下来喝了一碗阿萨卓玛打的酥油茶。

“神不会干涉人间的事。”阿萨卓玛说。

“谁说的?”第六部落长问。

“我阿爸在世时说的。”阿萨卓玛回答。

极得卡珠说:“卓玛的父亲也是西藏阿里人。”

第六部落长笑起来说:“说不定卓玛也是王族的后代!”

寺庙出佛,抬佛,绕场一周。人们敬拜,献哈达、献钱、献食物。寺庙收佛,把佛抬回寺庙的活动,在一天时间里完成了。第二天和第三天,赛马也完成了。第四天,人们正在广场上拉圈跳起了圆圈舞。可是有几个小伙子大喊大叫,要人们停下来,要求宗本出来说话。抗税的火突然被点燃了,有人高喊:“反对宗本的六条税款,要求宗本取消六条税款!”

群情激奋,人们簇拥着去找宗政府。近一年来,这个新的六项税收,每月从农牧民手中盘剥去上万两银子和食物,宗本私人的仓库堆满了粮食、酥油、奶渣、人参果和干肉。交不起税的农民和牧民,都挨了打,最重的是六十鞭,背和屁股上的肉有部分被打烂了,尤其那些不交税,软磨硬抗的人,一般都会遭到挨打,有的是被棍棒打倒在地上,腰和腿都受了重伤。上千人来到宗政府大门前,早有准备的宗政府打手,从大门里冲出来,挥起手中的棍子,朝人的腰上、腿上乱打。训练有素的二十几个打手,出棍很有力。打得人群散了,倒在地上的人叫苦不迭。这时,极得卡珠站出来,他连连制服了几个打手,他掷出了几个鹅卵石,打倒了最凶狂的两个打手,其他打手见状,都朝宗政府大门退去。不料,宗政府大门被关上了。

人群又集中起来,朝宗本大喊:“惩办凶手,惩办凶手!”

这时,从宗政府大门旁二楼的窗白,伸出一支步枪,瞄准极得卡珠,一声枪响,极得卡珠中枪倒下来。宗政府大门又突然打开,冲出来的二十几名打手又挥起棍子来,人群又开始跑散了。倒在地上胸部受重伤的极得卡珠被宗政府打手拖进了大门,关进了监牢,手脚都上了枷锁。

有藏医来看极得卡珠,给他的重伤口抹药,让他吃药。宗本吩咐手下人要看好极得卡珠。他要化解极得卡珠的怒火,让极得卡珠归顺于自己。

一个月过去了,极得卡珠的伤口好了许多,伤口不痛了,子弹头没有留在身上,从侧面打穿了过去。

人是不放的,但可以有人来看。阿萨卓玛带着小花狗多次来看望极得卡珠。吃的穿的,阿萨卓玛都尽了心。宗本说:“等他好了,再定夺他的生死!”第六部落长多次派管家来看望极得卡珠,并要求宗本放了极得卡珠。宗本说:“这事好办,就看极得卡珠自己的了。”

其他部落长也派人来看望极得卡珠,农牧民百姓多次以集体名义来看望极得卡珠,并要求宗本释放极得卡珠。

两个月过去了,极得卡珠好像已经恢复了健康。本来,他想越狱,但是看守他的人不给他机会。除了吃饭解下手铐,其它时候,手铐一直戴在手上,还有脚镣。宗本知道极得卡珠有武功,所以防得很紧。守门的岗哨白天是两个,晚上是三个。本来关押的地点是在二楼,现在移至楼下无窗口的黑暗小房里,四面都是石头墙,墙缝压得很紧,但也有能透气的地面石缝。看来,极得卡珠死不投降,宗本最后下了毒手!宗本使用了七窍流血的毒药。

小花狗盯着墙石缝里流出来的血液不停地“汪汪”大叫,它好像很愤怒,又好像很伤心,因为小花狗的眼角有泪水。

阿萨卓玛愤怒了,发疯似地去闯宗政府大门,看守门的是两个年轻打手,阻挡她不准进来。

阿萨卓玛哭着说:“我要去见我的夫君,夫君被宗本害死了!”

阿萨卓玛见不到极得卡珠,伤心地回到家里,她收拾了衣物和一些商品,驮在两匹马背上,让“大姐”和一个男伙计在家看守小门面,自己带着小花狗骑马到第六部落长的住处。知道情况的第六部落长大吃一惊,说:“小花狗决不会弄错,看来宗本毒死极得卡珠了!”第六部落长带着管家和十多名武装手,带着阿萨卓玛来镇子上找宗本,宗本不敢不见,他说:“极得卡珠早跑了,已经好多天了,不信,你到牢房去看看。几个人来到楼下牢房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很厚门板的牢里,只能用酥油灯的照明才能看清地面。地面上已经没有了血迹。

宗本说:“晚饭后,极得卡珠在门口打伤了看守后从大门里跑了出去!”

再看监牢外墙的地面,也没有了一丝血迹。疑问很多,第六部落长完全可以问倒宗本。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是宗本害死的,这是不可怀疑的事实!

阿萨卓玛不愿意呆下去,她要回印度。第六部落长要她另嫁一位富人,阿萨卓玛不愿意。第六部落长给了她两匹好马,还有路上食用的。阿萨卓玛自己骑一匹,让小花狗骑一匹,返回到镇子上。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怒神背在背上,用袍衣遮起来。阿萨卓玛希望极得卡珠能越狱逃出来,但是她在印度老家苦苦等了十年,也得不到极得卡珠的一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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