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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老赖

03-07   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赖照益走了。没满60还是已满60?即便没满,也是虚活一个甲子,说“赖老走了”不为过吧,但人们说“老赖走了”。

  赖照益生命的节点是2010年阳春3月中旬一天,赖照益正练书法。听门被拍得“啪啪”响。开门,是两个女儿从北京回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赖照益问。

  “爸3月13日过生,我有10天的年休假。”在北大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大女儿说:“我今年春节值班,没耍假呢。”

  “前天下午7点打爸的座机,没人接听。我就慌忙告诉姐姐,只买到今天的机票。”在北京建筑四公司做预算员的二女儿说。

  “没人接听就吓了,”赖照益哈哈笑:“我现在不是活鲜鲜的吗?”

  “二妹怎不吓呢,我也吓!”大女儿说:“老爸有原发性高血压。已有两次昏厥史。高血压患者最怕脑溢血,斯大林就是脑溢血见的马克思。”

  “哈哈……”赖照益大笑:“斯大林是苏维埃共和国主席,为整个国家脑细胞过度兴奋;我仅是一个无业游民,过得悠哉游哉,没有内外压力,脑血管哪会破裂?不谈这些,不谈这些,你俩姐妹还没吃晚饭吧?爸给你俩姐妹做饭吃。”

  吃饭间,二女儿还是不踏实,问:“爸,前晚7点你在哪,做啥?”

  “我吗?”赖照益说:“休息。写字写疲倦了,就休息了几十分钟。”

  大女儿是医生,认为爸的搪塞有悖生物钟也可说有悖爸几十年的生活规律——爸有午休习惯,但绝没晚饭休习惯,说:“爸,你常说‘爸要做好爸爸,女儿要做好女儿’,你却怎么扯谎?”

  “我说实话吧,”赖照益像玩童一样笑了,说:“前天下午,我午睡后上超市买了菜回家,看天色尚早不到做晚饭吃的时候——你俩姐妹都知道,我的生活作息是定时的6点半做晚饭吃,就用废报纸习书法玩。”

  大小女儿都点点头,之所以她俩在北京工作都较为放心,就因爸没打牌赌博的不良陋习,废报纸写字玩便是消遣。

  “可一会儿,我发现我躺在地板上。看时间已是7点20分。我也问过我自己‘为何在地板午休?’,终不知何因。又想起以前也有过这样情况,连医生都解释不了,有说是缺氧的有说是癫痫的。便没打电话告诉你俩姐妹。”

  大女儿想:“昏厥!几次昏厥了。又昏厥,我们在北京,怎办;如有意外,谁来抢救?”却不好出口,只问:“爸,你晚饭后一般怎活动?”

  “看新闻联播,”赖照益说:“然后散步。”

  “这样,不打扰爸的生活习惯,”大女儿说:“饭后我和二妹洗碗、收拾屋子,爸照常看新闻联播然后散步,待爸回家过家庭民主生活。”她要同二妹商量老爸的事呢。

  赖照益一般散步1~2个小时,今天因女儿在家便减少了时间。

  “怎就回来了?”两个女儿都问。

  “你们不是说要过民主生活吗?”赖照益呵呵笑。

  “先‘博回播’一节《本地新闻》。”两个女儿都说。

  博回播,赖照益家看电视没买广电的节目,使用的是女儿给他买的无线双核播放器。可看比广电更多的节目,最大优点是看掉的节目可以重看。

  “回家也了解了解家乡。”两个女儿以对家乡真诚的眷恋、热爱说。

  回播的本地新闻,大多是家乡的面貌变化,当然也离不开本地的高速路建设和逐渐增多的车流量。其中一节播放了新民养老院新增床位,是两个女儿博回播的重点。

  看完本地新闻,大女儿关闭了电视机,说:“民主生活会开始。我提第一个议案:老爸生日过后随女儿到北京去住;我注意到老爸迈步像薅秧子,再独自住江阳市,女儿不放心。”

  “否决。”赖照益说:“北京,就是主街道宽一点大楼高一点——一些小街如王府井比我们江阳市还拥挤,而且没一个我的朋友和熟人;而我们江阳市出城即山清水秀,闲时与友人郊游心旷神怡。”

  这是一家子自赖照益老伴走了后的老话题,二女儿早就料到会遭老爸否决,说:“我提一个提案,老爸后天过生,邀请祝阿姨来家做客。”她也知道老爸从未做生,但姐姐的提案既然遭老爸否决,借此可多拜托老爸的朋友照顾老爸。

  二女儿说的祝阿姨,叫祝文英,是赖照益斑竹湾煤矿工作时的师妹,做卫生员。祝文英妹夫毕业于南京大学,先做市长的秘书,后放到纳溪县任县长。不是买来的官当,赖照益印象还不坏。继后,祝文英50岁那年调纳溪县林业局开发办任办公室副主任,成了公务员(看来,公务员并非一定要经国考)。现两人常有往来,祝文英的三女结婚,赖照益还送了1000元厚礼;斑竹湾煤矿倒闭后赖照益也向祝文英多次共计借了3000元,缴够15年间中断未缴的养老保险金。

  “可以可以,请请你祝阿姨。”赖照益说。但没说向祝阿姨借钱一事,反正过了生日自己就55岁,按国家《劳保法》,井下工人、重体力、有毒劳动者就可领到养老金。用自己养老金至多两个月就能还清祝文英,以免女儿替自己还账。只补充:“她一年间三女儿又离婚结婚了。她心情也不愉快。”

  “祝阿姨三女儿第二次离婚后第三次又结婚,是离婚结婚专业户?”两女儿不胜感慨。

  “唉——”赖照益也感慨:“这三女儿是你祝阿姨妹夫县长也阻挡不了的离婚结婚专门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吧。”

  是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两个女儿心中难念的经就是老爸,但求老爸无优无虑、生活愉快。接下,只讨论了老爸过生日的问题。

  3月13,阳光暖融融,按老爸的喜好,只邀请了祝阿姨一人。简单的聚会也只有两荤一素一汤且是两个女儿主厨。这就是幸福的家,这就是天伦之乐。胜过酒店那些乌烟瘴气的划拳打码。

  温馨的家庭小酌中,二女儿端起酒杯,说:“祝阿姨,我敬你一杯。”

  “二丫头,”祝文英说:“我同你爸三十年来都是自斟自饮,喝酒不劝。”

  “今天不同,我诚心敬祝阿姨,有话说。”二女儿说。

  “那就对饮对饮。”祝文英将八钱酒杯与二妹的酒杯碰碰,说。

  “对,干脆共饮。”大女儿为啥不说“对饮”而说“共饮”呢?她担心祝文英发起点球来。她见过祝文英酒桌上的“奸滑”,常常发完点球,自己酒还一滴未饮。她极会钻传统还是陋习的空子?你敬他的酒,她说:“对饮。”说好,又再说:“你先喝。”敬酒者只得先干杯,表示酒无异物嘛,谁让你要敬酒呢。赌博这玩艺,只有赌酒才是想自己输,一滴不饮。

  “赞同。”赖照益说:“但酒要少些,三分之一杯即可。”

  四人举杯饮了酒,相互嘻嘻哈哈查过酒杯,放下。二女儿一股正经,说:“常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家的老大难就是我老爸,前晚在家又昏厥过去。我请祝阿姨多加关注。”说到这,给祝文英鞠躬,行礼。又戏说:“斑竹湾煤矿倒闭后,祝阿姨体魄康健坐办公室吃皇粮;我爸体弱多病倒干起了小区保安只能自食其力。真怕爸没抓住小偷,倒是被小偷捉了去。”

  “我吃啥子皇粮啊,哈哈……”祝文英说:“党是我的母亲,母亲养育我。”

  “哈哈,那你就要听党的话,”二女儿说:“党的儿女得互助友爱,常来看望我爸。”

  “你问你爸,”祝文英说:“我同你爸都三两天就见面。以后,我同你爸增加早晚电话问个安好。”

  “是的,是的。”赖照益说。

  “那我就放心了。”大女儿说:“祝阿姨记下我和二妹的电话号码,有事即时通告。”

  大女、二女放了心,聊了社会、人事、聊到退休养老事。

  “咦,”祝文英说:“照益,按《劳保法》,你明天就可去申请领养老金。”

  “是,是,我就是这样想的。”赖照益说。他想起向祝文英借3000元时说的话:“我缴够了养老保险,即可领养老金。养老金支出第一笔就还你。”

  老爸即可领养老金,两个女儿是高兴的事。虽然两个女儿10年来每月都各给老爸1000元,老爸多一笔收入便可过上宽裕的生活。都说:“明天我们就陪老爸到社保局去办理。”

  “我也去。”祝文英说:“正好明天我没事。”

  第二天,两个女儿陪赖照益到了社会保障局,祝文英已早在那里等候。一位中年妇女接待了他们。

  赖照益掏出身份证、户籍、养老保险金缴纳收据放在中年妇女身前,说明办理退养。

  中年妇女反复看了看身份证、户籍,说:“大伯,你没到退养年龄呀。”

  赖照益说:“我井下工作工龄超过10年。55岁可领养老金。”

  “档案,”中年妇女说:“你的档案呢?”

  “我原来干活的斑竹湾煤矿倒闭了,哪去找档案?”赖照益问。

  “怎么问我呢?”中年妇女不理解赖照益,态度却也还温和,说:“有些破产、倒闭的企业档案存放到了市档案馆,大伯可到那去找找看。”

  两个女儿都是讲道理的人,说:“爸,按规定是要档案说话,我们到档案馆去找找看。”

  他们打个的士很容易就找到了市档案馆。可要看看自己的档案而且还要取走,有多难可想而知。

  “没问题,我找我妹弟。”祝文英拍胸口说。

  又花了三天时间,祝文英陪同赖照益和赖照益的女儿才找到了他的妹夫。他的妹夫没时间亲自陪同,分别给市里5位要员写了纸条,最后赖照益总算拿到了自己的档案。

  “档案来了。”赖照益说,理直气壮将档案放到中年妇女办公桌上。

  中年妇女打开档案,说:“大伯,你们在椅子上坐坐稍等。我查查。”

  “大伯,你来一下。”赖照益听中年妇女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下可兑现与祝文英“养老金支出第一笔就还你”的承诺了,快步走到中年妇女身前,就像小学生急于听老师对自己试卷的优劣讲评,但愿得个“优良”,60分及格也行。

  “大伯,”中年妇女彬彬有礼,指着档案中一页,说:“对不起,不好意思:你是干部,坐办公室的非重体力工作者,得年满60岁方能办理退休养老。”

  “我怎是坐办公室的干部呢!”赖照益说:“一直在井下当工人,干到1990年工商局、环保局、公安局强制封闭斑竹湾煤矿。”

  好一个中年妇女,和颜悦色说:“大伯,仔细回忆,你是不是1982年参加了‘职工统一考试,选拔提干’?”

  “有这回事吧。”赖照益回说。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就是那次考试:他考了新民煤矿、叙永煤矿、斑竹湾煤矿全行业第一名;江阳市末流煤矿的职工考了第一!

  “这就是了。”中年妇女又指着档案另一页,说:“1982年11月,煤炭工业局和市组织部批复了斑竹湾煤矿上报的‘以工代干’名单,你被正式列入国家干部,坐办公室了。”

  “没有呀,没有呀!”赖照益不冷静了,叫了起来:“我记得的倒是,11月斑竹湾煤矿瓦斯爆炸死了两人,煤炭工业局叫停产整顿。还有……还有,1983年反击右倾翻案风已说了那次‘职工统一考试,选拔提干’不作数。”

  “大伯,”中年妇女无法与赖照益说得清楚,挂起免战牌:“我只是个按档案办事的一般的小工作员。”

  “哪?”赖照益说:“我还不到养老年龄。我是国家干部,就调我到林业局去,不当副主任当个小工作员也行。”瞥了一眼身旁的祝文英。这是无意间的攀比。

  这大伯怎么无理取闹呢?中年妇女终于生气了,说:“大伯,请找组织部去!”

  找组织部,是中年妇女甩出的一句气话。可二女儿却当了个半真,她就是凭姐姐的关系才到北京打上工的,这世道哪有不凭关系办成事的啊,想来想去,对祝文英说:“祝阿姨,还得再麻烦你再找一下你妹弟。”

  “好。”祝文英点头,说:“你们先回去。我这就去找。”她已是当上副主任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吗?不是,退一万步师兄赖照益办不成退养,林业局管的中山公园安排赖照益做一个职员是不成问题;国内,许多40、50的中老年人实在难找工作呀!靠妹弟县长的人脉安排师兄一个能胜任的工作不难吧。

  嘿,这次祝文英找妹弟县长还一找就着,正在他的办公室看书报。

  “把他关起来!”祝文英妹弟听完,眉头皱了几皱,丢下手中书报:“不识好歹,为他的退养我写好些条子给他方便,到头来还戳我的背脊骨!”

  “把他关起来?师兄又没犯法。”祝文英吓了一跳。

  “还没犯法!”祝文英妹夫说:“啥子叫犯法?说什么‘调我到林业局去,不当副主任当个小工作员也行。’扯萝卜带泥巴的,攻击我安排你到林业局!”

  “也不至于关起来呀。”祝文英说。

  “不是扭送公安局。”祝文英妹夫说:“送你师兄到神经病院吧,需一大套手续,是让他养老院去;总之得杜绝他的社交,再不能让他打胡乱说。”

  “别人保安当得好好的,怎么会到养老院去?”

  “我再写几张条子,就叫他保安当不成。不,不留痕迹。”祝文英妹弟抓起电话,说:“我打几个电话。你先去给他回说,后天我亲自登他的门。”

  再说,两个女儿陪赖照益如同败兵之将回到小区。

  赖照益听得衣袋手机响,接听后,说:“保安队梁队长叫我去一趟。你俩回家做饭,我马上回来。”

  两个女儿做好了饭,摆上桌,赖照益没精打采回家了。

  两个女儿见老爸神情不对,问:“小区出事了?”

  “小区没出事。”赖照益说:“我倒出事了。”

  “好大的事,”两个女儿问:“小偷进了小区,偷了几家?就爸一个人负责!”

  “不是,不是。”赖照益说:“是保安队把我开销了。”

  “怎么会呢?”大女儿问:“老爸工作一贯不错嘛。”

  “你们保安队梁队长,”二女儿说:“不懂得人情世故,退养没办成,更该有点事干,才充实呀,才能忘掉不愉快。”

  赖照益说:“梁队长说,你二丫头都说‘怕爸没抓住小偷,倒是被小偷捉了去。’老赖,保安队是为你的生命安全负责;是对你的关心!”

  “这,这这这,这家里面谈的话怎么传到梁队长耳朵去了呢?”二女儿大吃一惊。又困惑说:“又怎能依据这句话开销老爸!”

  大女儿说:“等祝文英来了,再商量怎么应对。”

  赖照益的手机又响,接听后,说:“你们祝阿姨不来了。他说后天同他妹弟一道来。”

  等了好几个后天,祝文英妹夫终于亲口打来电话后天要来。二女儿忙坏了,好不容易才到农家去买到一只家养的乌肉鸡。

  赖照益对二女儿说:“你们长官检查工作时都要放火炮迎接吧。可惜……”

  二女儿说:“可博回播一段‘辞旧岁’替代。”

  “这方法好,这方法好。”赖照益说,做好了一切准备。

  县长莅临这天,别说,那乌肉鸡炖在砂锅的味儿满屋飘香。当祝文英与妹夫县长跨进门时,42英寸的电视屏幕播放的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满屋是不亚于200分贝的震耳欲聋的乒乒啪啪鞭炮声。

  祝文英妹夫县长伸出两手往下压,示意:小声,小声,再小声。

  屋子安静下来,赖照益吩咐大女儿:“给你祝阿姨和县长泡杯西湖龙井。”

  聊天中,县长开门见山,说:“照益呀,社保局不办给你养老金,咱不一根绳子吊死也不能白吃亏,住进养老院去,堤内损失堤外补,把应该得到的拿回来。”

  赖照益问:“这养老院不是要自己缴钱吗?怎拿得回来!”

  “嗨,老赖!”县长说:“你老赖不知道,这养老院是私人承办政府支助,国家支助养老院每年100万。你个人所需缴纳那部分,我写个条也可免了。”

  二女儿想:养老院,听说办了老年大学,爸不孤独,是个去处,还免得打电话回家没人接使人提心吊胆;至于县长说“我写个条也可免费”,到信不信;免了更好,我和姐照例供给爸赡养费,爸就是双份奍老了。点了点头。

  大女儿也想:养老院有理疗医师,爸的身体有人护理也不错。也点了点头。

  祝文英难断家务事,两手往上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再拍拍赖照益的后背,说:“照益,据说国家要将领养老金年龄推延到65岁甚至70岁,先住进不花钱的养老院,也就等于没被往后推。”

  赖照益想,斑竹湾煤矿井下工人,至今还没一人寿命超过60;你是公务员,养尊处优,推延到100岁退养都因照拿原工资而兴高采烈,但话是不能这样说的!没说。但见两个女儿都点头,想:自斑竹湾煤矿倒闭,自己就成了两个女儿的拖累,以后拖累还会更大;养老院不好耍,自己走得,动得,除了在养老院吃饭睡觉外完全可以自由活动。也点头,说:“对,我就到养老院去。也不求社保局了。”他还想,挪出女儿给我的赡养金还清了祝文英3000块钱,心中也少个疙瘩。

  县长见蓄谋已成,立即打电话叫来了轿车。叫司机下车,高高兴兴亲自送赖照益到了养老院。

  这养老院就是赖照益一家子博回播介绍的新民养老院,依山傍水环境不错。

  院长认识县长,很热情,介绍说:“床位分一二三等。一等,双人标间,每人每天除伙食外早晨半磅牛奶,10位老人1位理疗师;二等,4人间,3菜1汤;三等,上下铺8人间,普通便餐。”

  大小女儿立即去参观了三个等级的三幢楼房,老爸是不能爬上下铺的,都说:“就住一等。需贴多少钱,我俩负责。”

  县长说:“要你们啥子钱哟!我负责,我负责。”到财务上去办了手续。转来却垂头丧气说:“要排队。”

  陪同县长转来的院长抱歉说:“已有130位老人排队。”

  “要待养住老院等死的死去130人后,排队的130人才住得进来?然后才……”二女儿问。她把“才”字后面的“是我老爸。”省掉了。

  “虽然小姐谈话怪不好听,道理差不多。”院长礼貌说。

  老爸不在这儿等死!二女一手牵姐一手牵爸,说:“我们走。”

  县长没能把赖照益“关起来”,只好把赖照益一家子又送回家。赖照益对两个女儿说:“别老是把心思放我身上。只要你们工作稳当、顺心,我就幸福。我一天做三餐饭吃还没问题,你俩工作去吧。”

  两个女儿又陪同、精心照料老爸三天,只能依依不舍回北京。

  师妹到底是师妹,祝文英果真每天早晚打电话问赖照益是否安好?偶尔也打电话向赖照益的两女儿回报。

  一天,祝文英打给赖照益电话中说:“咱原斑竹湾的老矿长因肺癌去世了。”

  能不去悼念吗?当然不能。赖照益给了矿长老婆2000块钱。幸好,女儿回北京后,赖照益吃用非常地俭省,半年来还有2000块钱放枕头下面。

  不出1月,祝文英上门找赖照益:“矿长的老婆又得了与矿长同样的肺癌住院。”

  “怎么办呢?”赖照益嘟哝:“……”没有下文。

  “你听我说,”祝文英又把他的眼镜架往上推推,说:“有这样一副对联‘将军死一卒不至夫人死百将来临’。这是说的社会捧红踏黑、世态炎凉、小市民十足的现实主义。我们总不能这样吧。至于你刚悼念了矿长,手头不活动,我给你垫4000元——拯救优先于悼念,所以我想应该4000!”

  “好吧,好吧。”赖照益说。祝文英说得合情合理,却也心中也算了下账,欠下祝文英7000元了。

  又过了2月,祝文英给赖照益送来10个红蛋,告诉:三女儿带着满月的新生婴儿回娘家了。庆祝新生命诞生比拯救更重要更应隆重更应送厚礼,赖照益好为难!左思右想,用红纸打了一张4000元的欠条装进一个红包给祝文英,说:“对不起,真对不起,这4000元是应该的,我一定会拿。”

  就这样,赖照益欠下祝文英11000元。他想的是,如何才能还清欠款呢?只要住进了县长写条免费的养老院,两个女儿给自己的赡养费就可慢慢还账了。

  从县长给他养老院登记,过了一年,养老院才服务周到的打给他电话:“老赖,我们已为你挪出8人间铺位,几时来养老?”

  要是早10年,早1年也行,现在的身体爬上下床就像攀珠穆朗玛峰,婉拒了。

  又过一年,养老院又给他打来电话:“已专为你挪出4人间。”他又婉拒。

  第三年才住进了养老院。

  这双人标间的确不错,有电视、书桌。可练字呀,听说练字还可延年益寿呢。但他见室友才30多岁,这么年青就来养老!问:“老弟,你住进来多久了?”

  “没多久,前天才住进来的。”老弟说:“不过,这铺位我们包租下一年多了。”

  “老弟,”赖照益说:“你说的什么‘我们’、‘租’、‘一年多’我都不懂,是谁转租给你的还是养老院直接租给你的?”他想,如果是谁转租的,院里为啥不养老的床位专用?

  “大爷,”老弟说:“‘我们’,是指我们公司租的;我们公司常常派人到你们江阳市接洽酒生意,住一、二、三招待所一天都2、300元,所以一年多前就包下了这有伙食的铺位,但我们没要牛奶省350。”

  “哦,哦,哦……”赖照益说:“我懂了。”他心中的问号只能留下自己思考。

  老弟见赖照益并不十分的讨厌,常常看赖照益在废报纸上写字,十分惊讶:“老伯,你的字写得不赖,你怎不写对联卖?”

  赖照益笑笑:“卖?没想过。只是玩玩。再说,我能写些什么?”

  老弟也笑笑:“写‘四方来财家兴旺八方进宝福满堂’之类。”

  “有点俗气吧。对得也不十分工整。”赖照益说。

  “有这样一副对联:‘中国捷克日本南京重庆成都’,老伯,对得好吗?”

  “对得好,对得好,堪称绝对。但不应时。”赖照益说。

  公司包租的床位,宿客却隔三差五就换人,赖照益就在对人的认识、熟悉中养老,还算不寂寞。

  只是1月以后,养老院叫赖照益缴费,说:“县长当时缴的是2000元排队订金。以后,每月1800元,其中350元是牛奶钱。”

  赖照益没说二话。他想,过了今年就拖到60岁,按社保局说的该正退了,领到的养老金就可缴纳养老院的费用;不够缴纳,再用女儿给自己的赡养费部分贴进去,剩下的全部用于还祝师妹的欠账;但愿国家不要65岁甚至70岁退养!

  2015年1月赖照益的室友已换成了个小伙。

  13日早晨,小伙惊恐报告养老院:“老赖有问题,不对,一直不动。”

  养老院,院长和好些个工作人员跑到赖照益房间,一看,早已停止了呼吸。

  翻看赖照益入院档案,给祝文英打电话:“……你是联系人和他两个女儿委托的监护人吧。请带来能证明你身份的材料以及能证明你与赖照益特殊关系的物件——养老院担心可卖钱的逝者器官。”

  祝文英能带什么呢?她带上自己的身份证、在斑竹湾煤矿时参加“职工统一考试,选拔提干”的合影、还有赖照益的手迹“对不起,真对不起,这4000元是应该的,我一定会拿。”——这实在是祝文英莫奈何为证明自己的特殊关系,当今逝者的器官如眼角膜等的确可以卖钱的。

  酒生意小伙没看懂手迹,问:“这是欠条吧。”

  祝文英说:“是他写给我的,我……”

  酒生意小伙说:“原来是个老赖!幸好我没借钱给他。”

  赖照益是个老赖!养老院传遍了,传到了电视台。

  养老院认可了祝文英监护人身份,给火葬场打电话。火葬场来了人,商议赖照益的安葬,问题是赖照益还没领到退养卡,安葬费哪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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