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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跑路

03-07   读小故事,收获大智慧!

    山子跑路了,昨天晚上还见到他,怎么今天就跑路了?

    山子本名不叫山子,他的名字是他爷爷起的,叫李大春,是他爷看完电影《白毛女》后给孙子起的名,老人觉得戏里的大春当上了八路军,很威风,所以也希望自己的孙子将来比他更出息。

    可李大春生活的时代已经没有了八路军,只有解放军,而当解放军比八路军的要求严格许多。李大春也试过报名,可是因为体重不过关,太瘦了,只有84斤,被部队招兵的干部无情的刷掉了。

    后来李大春下了乡,加入了知青的队伍,与老实巴交的农民混了一年多,学会了许多把式,特别是胆子练大了,什么都敢试。一次县里开会,趁人没注意,他硬是把个东方红牌拖拉机给开回了村,这个举动震惊了全村,以后大家都称呼他山子了,因为在那儿,村里人把胆大不着边的人统称山子,也就是贼胆的意思。

    山子下乡两年多,国家的形势就发生了变化,高考开始了,所有的年轻人,不管是猫是狗都钻进了补习班,拼命的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了。山子也是一样,回到了家乡省城,认真准备了一年,可是由于底子薄,本身在学校没有学到什么,等到考试结果一出来,只有靠死记硬背的政治一科刚及格,其余的各科加到一起也不满100分,自然是金榜无名。

    善解人意的母亲体贴儿子的尴尬处境,主动提出了让山子顶替了她的工作,让他来到了自己的单位上班了。山子很珍惜这份工作,生怕给母亲丢了脸,人前人后特别积极,不光是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还热心帮助别人,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一次,单位进货,正逢司机病假,山子看领导着急,主动请战,说他会开车。领导说:“你真会开车吗?”他说:“应该没问题”。接着还把他曾经开拖拉机的事死命吹嘘了一通。话语未停,他跑到驾驶室,折腾了几下,竟然把解放牌卡车给发动了,然后从车窗探出头,对着领导说:“可以了。”

    那是一个雨天的傍晚,视线不太好,山子驾驶着装满货的卡车向着单位奔去,在一个十字口,当绿灯亮起时,山子启动了卡车,正当他挂档加速时,突然一个打伞的姑娘骑车横穿马路,说时快,那时快,当山子将车闸踩到底的同时,那个姑娘连同单车却一起倒在了无情的车轮下。

    尽管后来山子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进了医院,尽管山子央求医生全力抢救这位受伤的姑娘,但因为车辆的冲击过大,她还是没有再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当山子看到一张洁白的床单彻底地盖在她全身的时候,他全身颤抖,久久不能动弹。

    直到此时,山子才知道问题相当严重,他这是无照驾驶,而且还轧死了人,一脸茫然的他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单位领导此时也是语无伦次,嘴里只是哆哆嗦嗦地重复一句话:“你说你会开车,你说你会开车……”

    突然,那领导推了一把山子,大声的说:“还不快跑,还要等着警察来抓你?”山子迟疑了一下,似乎很不情愿。“这能行吗?他们来了找不到人,不是难为你?”“快走吧,剩下的事你别管了,记着,跑得越远越好。”山子就是这样跑路了,上班不到一年就慌慌张张地跑路了。

    那天晚上,他敲响了我的家门,一身的湿衣裳,见了我只说了一句话:“我遇事了,不方便讲,能借我一百元吗?以后见面还。”我没说二话,拿了钱给他,顺便还拿了一件夹克衫,我是怕他感冒了。很快他就消失了,只听见楼梯被踏响的声音,我没有想到和山子的如此一别竟然像不醒的噩梦一样,整整长达十年。

    山子与我是中学同窗,几乎每一个早上他和我一起去上学,有许多次是他从被窝里把我拽起来的。特别是冬天,为了惩治我这个小懒猫,他会在寒冷的早上掀开我的热被子,看着我冻得哇哇乱叫。

    我也是从他跑路才知道什么叫跑路的,由于那个时期,法律不健全,很多人犯了事采取一走了之,由于警力不够,加上信息未沟通不对称,跑路的人只要犯的事不是死罪,一般也不会被通缉,过上几年,事情平息了,人也就回来了。估计山子也以为他犯的事是一时疏忽而已,过上几年也就平静了,可他哪里知道,他的跑路惹下了许多事,让父母亲人,让兄弟姐妹,让出事的家庭陷入了极大地困惑,他本人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再后来见他,是在十年后的一天,在土门桥上他大声地喊我,我已经认不出他了,眼前的山子更像一个矿山上的矿工,黑魆魆的,耷拉着肩膀。我是从我送他的那件夹克衫的颜色中认出了他,他正拉着一个架子车,车上坐着一个乡下女人。

    他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显得很激动。“这是我的媳妇。”他回头招呼她。“快来看,这就是我常向你讲起的我的同学。”他媳妇慢慢睁开眼睛,这个眼前比山子小很多的女人长得还很秀气,她仔细大量了我半天后,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纯正的山西话。“你就是那个华子,山子常常念叨你。”

    我上前握着山子的手,仔细地端详,嘴里说不出一句话,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的父母为了他操碎了心,先后重病缠身,身心憔悴,他的对象也离他而去,远走它乡。我们同学每次聚会总是想起他,不知他情况如何?是否安逸。一次偶然的闯祸,他完全是好心帮忙,可法律无情,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心焦。

    后面的故事都化作了阐述,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因为一场变故,他的人生之路也就有很大不同。山子并没有埋怨社会,也没有怪罪单位,他把这一切都说是命运的安排。后来我听别人告诉我,在山子跑路后,一直藏匿在山西的一个矿上做苦力,他用拼命赚来的钱分批送给了死者的家属,他的厚道和真诚最后得到了他们的宽恕。

    只是一次酒后,山子哭着对别人说:“以后别再叫我山子了,如果我不下乡,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有这个贼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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